第 39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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禮物嗎?
久遠以前的那些年,不管是物品還是心意,似乎總是無法真正地送達到她的面前。
葉朔看着手中打開的細長木盒,裏面放着的是一根墨色玉簪,雖不算多麽昂貴,但勝在精巧別致。
只是觀其工藝,就能看出這簪子年代已久,絕非是現在制作的物件。
他們之間,似乎總在錯過,又滿是遺憾。
一步錯步步錯。
究竟是為什麽?
因為身份立場?因為思想理念?
不,都不是。
歸根究底,還是……因為風臨宸那個惡心的東西。
霎時間,似乎有黏糊蠕動的異種滿地流淌,尖銳的哀嚎呼痛在耳邊響起,滿眼血色彌漫,劇烈的痛楚讓身體的筋肉抑制不住地痙攣抽搐……
葉朔手指猛地蜷起,盒蓋應聲而落,将那塵封無數年的玉簪,連同回憶與思緒,繼續掩埋在無盡的黑暗之中。
良玹的住所在濯世閣的整片建築中,算是個很好的位置了,朝向正陽,遠望視野開闊,晨光映照下層疊起伏的山巒和潋滟湖光盡收眼底。
柔和的風撲面襲來,讓人的心神逐漸清明安寧下來。
時候尚早,除了需要練習基本功的新人們,其他人似乎都還沉眠在清夢之中,但良玹居然已經起來了。
她就在院前的甬道上,背影清雅但并不消瘦羸弱,一身長袍乾練伶俐。
她撒了把谷粒在喂山雀,面前的地上聚了十幾只圓滾滾的團子,也不怕她,一蹦一跳地啄食,叽叽喳喳好不熱鬧。
有些膽子大的可能已經吃飽了,正圍着她飛,她偶爾擡着手指去逗弄,它們居然也不躲。
葉朔不自覺放輕了腳步。
“這麽早就起來了?”良玹玩得正開心,聽到了聲音,也沒有仔細分辨,道:“你還受着傷,多休息比較重要……”
“……”
轉回頭看到是他,聲音有些尴尬地卡在了喉間,而後很快掩蓋下來,自如道:“閣主,早啊。這大早上的,你怎麽來了?”
小山雀們見有其他人來了,紛紛飛遠,落在地上勤快地點頭啄着谷粒。
“這個給你。”葉朔随手抛出一物。
良玹擡手接過,看清模樣之後,“茶葉?”
“你喜歡的明前龍井。”葉朔道:“貴重的東西你不願意收,這個總沒關系吧?既然今天就要走,那就帶去喝吧。”
話說到這份上,再拒絕就顯得太不給面子了。
良玹笑道:“那就多謝閣主體恤下屬了。不過,閣主也不必太挂心,我又不是小孩子了。能照顧好自己,愛吃的想要的都會自己買。”
“只是想送你罷了。”葉朔走近兩步,看着她的睫羽被晨曦鍍上一層亮澤,似珠貝的微光,煞是好看。
他忽然主動提起,“良玹,昨天吓到你了吧?對不起,是我失态了。”
“沒關系,我又沒有怎麽樣。何況比起向我道歉,閣主現在更應該關心的,是自己的狀态吧。”良玹擡頭看他,聲音涼淡:“不管是因為什麽,會被自己無法控制的情緒左右行為,總歸不是好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只是,有些事情我一直想不明白,我……”葉朔望着她溫和卻平靜無波的漂亮眼眸,千言萬語堵在喉中,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,別過頭去,化作一聲嘆息。
良玹看出他的糾結輾轉,也不問,只調侃似的道:“能讓閣主都這麽煩惱的事情,可真是不多見啊。”
葉朔慘然一笑,“是啊,希望有一天,我能不再為此煩惱,将一切解釋出口吧。”
鬼面在光線下反射着冰冷的光,他收斂神色道:“沒事,記得答應我的要求,保護好你自己。”
良玹點頭,表示知道了,“閣主,人總是容易自找煩惱。有時候走出困擾自己的怪圈,不再那麽執着,或許就不會這樣難過了。對了,這個給你。”
說着她從身側的布袋裏拿出一個小小的娃娃,木質身軀,臉孔粗糙,四肢上面還纏了線。
葉朔看着遞來的東西,有些沒有反應過來,“這是……線偶戲的木偶?”
他從來都不是個愛玩的人,無論是小時候還是少年時期,最該貪玩的年紀纏綿病榻,好不容易痊愈後,又拼了命地讀書習武追趕同齡人,更是沒有了閑暇。
對這種藝術戲曲一竅不通,最多只是聽說過名字,或者看了兩場。
就連小孩子的那些玩具他接觸到的,也都還是小時候那個人帶給他的……
“嗯,就當是個紀念品吧,這樣玩的。”良玹将線上連着的指套戴在手指上,絲線展開,小娃娃就随着她五指的動作一蹦一跳起來,“這是這次線偶戲的那位姐姐,練手做出來的工藝樣品,做了好幾個,不過都只是個大概雛形,有很多瑕疵,就送給我們玩了。”
葉朔的目光卻定在她臉上,嘴角露出些許笑意,“所以你拿回來的這個,是專門帶來給我的嗎?”
良玹停頓一瞬,将指套取下,理好絲線,也不問他願不願意收,就一把将人偶塞在他手中,撇嘴道:“算是吧,但是你昨天二話不說就傷了我帶回來的人,我就不打算再送你了。”
葉朔忍俊不禁,“是我的錯,惹你生氣了。”
他只是在為惹她生氣而道歉,至于傷人嘛,他可不後悔。
不過這些只能在心中想而已。
“那現在怎麽又打算送我了?”
“回禮。”良玹指了指那包茶葉,理所當然道。
“順便提醒閣主一下,外面的世界還是挺精彩的,有時間多出去走走,散散心吧。總在一個地方悶着,更容易胡思亂想。”良玹破天荒地拍拍他的肩膀,笑道:“我看你帶出來的那些小徒弟們,處理閣中的事務還是挺在行的,偶爾讓他們鍛煉一下也不錯。別想太多。”
葉朔心念微動,有什麽情緒在那雙眼眸中流轉,他靠近兩步,黑沉的影就向她壓來。
他情不自禁地撫上她的臉,“你……”
像是感知到那一瞬的侵占意味,鳥雀瞬間驚飛,撲棱棱四散開去。
良玹也同樣敏銳地後退,逃開了他的手,輕咳道:“時候不早了,我該出發了。閣主下次見。”
說着不等他回答就轉身,頭也不回地跑了,一眨眼就不見蹤影。
徒留葉朔獨自一人留在原地,愣怔了一會,像是驚訝于自己的動作,才反應過來一般,緩緩收回手,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張臉。
半晌,他看着另一只手中,孩童玩具似的小禮物,動作溫柔地摸了摸它輪廓模糊的五官。
輕聲呢喃着,“如果你……”
最後他輕嘆了一聲,不再言語。
*
寧息的住處不太好找,他被安排在了一個偏僻的地方。
良玹提出抗議時,接待人無奈地表示只有這裏有空房間了。
寧息也攔着她,輕聲表示自己住哪裏都可以,良玹也就沒再說什麽。
現在時候尚早,一路上連個人影都沒遇到。
良玹七拐八拐終于到了目的地。
如果不是她從小在濯世閣長大,對這裏每個角落都熟悉得仿佛印在腦子裏,恐怕都會在來時迷路。
她站在房間的臺階下,思索着要在這裏等上多久。
都怪葉朔,沒事突然靠那麽近做什麽,吓得她轉身就跑了,現在也不好再回去。
就在這時,門吱呀一聲開了。
良玹擡頭,看到寧息拉開門,颀長的身姿立在那裏單手扶着門框,蒼白的臉色顯得他更加冷峻陰郁,神色平淡從容但看上去極為柔弱。
而且只穿了一身中衣……
良玹歪了歪腦袋。
這多少有些不合适吧?
她問:“你怎麽知道我來了?”
對方恹恹的,像是被寒風摧折的花。
良玹不知為何腦子裏突然出現了這種形容。
他道:“疼得睡不着。當然能聽到你來的聲音。”
良玹皺眉,走上臺階,擔憂地看着他的肩膀,又不敢觸碰,“這麽嚴重啊。那要不去再去找大夫看一下吧。”
寧息搖頭,薄唇沒有一點血色,但是并不乾燥,反而帶着些潤澤的光,像塊剛出爐的糯米糕點。
“沒事,不用再去打擾他們了。只是傷口太深,所以很痛而已。”
良玹道:“你就先留在這裏,等修養好了,再來找我們會合就行。”
“我以前驅鬼時也受過這種傷,沒事的,不會拖你們後腿。”寧息皺眉,擡起長睫,一雙眼睛漆黑憂郁,似乎合适可憐的模樣,視線卻落在了她的臉側,神情更加陰暗,“我不喜歡待在這裏,帶我走吧。老師……”
這一聲喚出了一種千回百轉,柔腸寸斷的即視感。
良玹忍不住縮了一下脖子,滿眼無奈道:“行了行了,我帶你走。”
誰讓另外那位也實在不是個省油的燈呢?
寧息終于滿意了,虛弱地輕笑,身形微晃,有些搖搖欲墜,“謝謝你。只是還得勞煩老師一件事。”
良玹看着他這病怏怏的模樣發愁,虛虛攏着他的身體,怕他一下子摔倒,“又怎麽了?你這是乾什麽了?弄成這個樣子。”
“讓我緩一會兒就好。”他氣力一洩,完全靠在了她身上,“剛才穿衣服,抻到了傷口,實在是疼得厲害。”
“所以,還得勞煩老師你,幫助我穿一下衣服。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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